偶尔,他会赤裸着身子,在房里走来走去。这其实是他出外的征兆。这些尴尬的时候,我会叮咛他把窗帘拉上,免得春光外洩。更叮咛他要把东西带齐。但这时,我的视线都离不开他,欣赏他的外型。
他有一头乌黑的波浪形头发,让我想起打在沙滩上的海浪,刚柔合一;他的眼睛是淡褐色的,衬托出那浓密的眉毛,使他有金城武的眼神;稍高的鹰钩鼻,加上那性感的唇,使他笑的时候有一丝木村拓哉的傻气。
他是个游泳健将,有着一身健硕的身材,加上魁梧的身高,仿佛头上就是天空。古铜色的肌肤,让他有阳光男孩的味道。我不懂他的名字,唯有替他取了个外号。我叫他夏天,因为他给我的感觉,有如夏天里阳光的温暖,还有夏日大地的傲慢。
我今早八点要到实验室里做化学实验。惺忪的眼睛习惯地慰问他。望着他,我禁不住地有一些羞涩。今天他是赤裸的,所以待会儿将会外出。
梳洗一番之后,我又再次凝视着他,但他已不在房里。我失望地发呆,看着飘荡在风中的窗帘。
“怎么,又在瞭望你的泳将王子?”身边传来室友的声音,她也把头凑到窗前。
我今年刚进入大学的第三学期,搬进宿舍时就和韩谜住在一块儿。偶尔我们会闹意见,尤其是夏天的服装,晚餐的空心菜,夏天的笑容,气象台的天气预测,还有夏天的头发。
“别这么说啦!好像我是存心偷窥似的。”我不知羞耻地反驳。
“难道你不是吗?”她不甘示弱地问。“你每天都呆上三个小时,就是为了——”
我看一看表,“天啊!我迟到了。”
拿了背包,再从书桌上抽了几本书,就赶快冲向房门。
就如此逃之夭夭,不然我的耳朵可受不了她的唠叨。
说真的,现在已经是八点十分。焦急的心,让原本缓慢的脚步增加了冲力。平时需要大半天才走完的四层楼,今天居然走得如此轻松,五分钟就到了底楼。
或许是因为胆小,所以很喜欢幻想。朋友都说这两者都扯不上关系,但对我而言,应该是如此才对。因为胆小,所以不敢去尝试。一切归幻想。
有时会在想,过山车应该是很刺激的吧!笨猪跳一定是吓到灵魂都到地府转了一圈。当朋友邀约时,就尽量找一些借口来敷衍。不是“我要温习功课”,就是“我要打扫房间”,结果就整天呆在图书馆,或躲进房间。
到宿舍大门,使力把它一推。出现的小小门缝,让我瘦小的身体钻出去,然后又听见“砰”的一声。这门好累人的,装了自动关门的仪器,害我把昨天晚餐的最后卡路里都耗尽了。
手表的“嘀哒”声在这时是非常的清晰,也非常的刺耳。徘徊于前方的路和手腕的表,我的视线只有一片模糊。脚步由先前的慢跑,变成高速公路上的速度。
“碰”,我的书跌了一地。今天可倒霉透顶了,居然选择在如此急迫的时候趴在地上,还让眼睛欣赏前方的草堆。回头望着脚踝四周,发现一块拳头般大小的石头正探出头来,嘲笑我这走路没戴眼镜的大丫头。
来个转身,站起来,继续若无其事地跑。
走到实验室,已经是八点廿六秒,教授这时正派着今天的实验流程表。我进到实验室时,他以一双好大的猫头鹰眼睛凝视着我。已经好大的眼睛,配上那七十年代的眼眶,使他的眼睛散发让我窒息的光线。
“顾晓琦”我挺直着背,仔细地聆听。名字被这只猫头鹰念出来是个不好的预兆。“下午两点到我的办公室来。”
救命啊!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田鼠,被猫头鹰盯成晚餐。
我“哦”了一声。别人的耳朵听起来,就是一个普通不过的应声。在仔细听,他们将听见一只田鼠正歇斯底里地叫着,想挣脱猫头鹰的魔掌。
走到试验台前,拿起刚从猫头鹰教授手中接过来的流程表。略读了一番,开始行动。
* * *
中午时分会是我最开心的时候,因为那是我的私人时间。所剩无几的私人时间,我最喜欢用来进行我的午餐。
“你死定了你,”身旁的系友没来头的说了一句,接着“听说被猫头鹰盯中的学生,都死无全尸。”
“都是你啦!”我以责怪的口吻说,“如果你这只青蛙在他面前跳了几圈,我是保得住性命的。”
“唉,你那位猫头鹰博士是专吃田鼠的,好不好。”
这位系友,也是我在大专里的最要好朋友,名叫敏蔚。我、敏蔚和韩谜,大家走起来,就是电视上讲的三位查理天使。
这时,韩谜拿着盛好饭菜的餐盘,回过头来。
“你们正在讨论哪位猫头鹰?”
“就是那×××博士咯。”敏蔚应道。
“噢,那位真的是——”
我们继续在这话题周转,一直到餐桌上都还没停止。
谁知一坐到餐桌上,身边的韩谜利用手肘推了推我的肋骨。
“什么啦?”我懊恼得望着她,发现她堵嘴向前方点头。
当我望向前方,整个人就愣着。视线就锁着一个移动体,而这移动体不停地逼近。愣着并不只有我一个,两个朋友也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夏天。他们这时应该也认同我的看法——他是个很英俊的男生。
“初次见面,你好。我叫晓琦。”
“你好,我叫晓琦。你呢?”
“请问我们可以交朋友…”
脑袋很不争气地想了一大堆很烂的开场白。不懂怎样开口,还是算了吧!我抬头再望着他,发现他变成一台食物处理机。他只顾着把食物往嘴里塞,根本没有停歇的机会。
亏我还对他颇有好感,但吃相竟然是如此的狼狈。
“吃慢点啦!哽到喉咙时,我可不会做急诊。”他的朋友叮咛道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以机械似的程序进餐。
我们几位女生战士把他遗忘,继续了之前所展开的八卦新闻。
没过多久,夏天便吃完午餐,然后离去。他的朋友自讨没趣,也潦草地把午餐吃完。
看他走远了,韩谜赶快转过来问我“哇!这么近的距离,你竟然不趁机会放电?“
“是啊,是啊。这样就错失一个良机了。”敏蔚也符合她说道。
“你们没发现他是戴着眼镜的吗?电力会反弹的。”我很不高兴地反驳道。
“是又怎样?你可以利用超电波的嘛。”敏蔚又开口道。
“电流已经过时了。再不然还有超音波。”韩谜说道。
“你少来。超音波会让他以为鬼在叫他呢。”
接着,三个人的笑声就没完没了。
今天的话题还是第一次连续地在讨论这夏天。我们边谈边笑地持续谈到一点三十七分,霸着那张餐桌不走,在讨论着夏天的东南西北风。
“咦?你不是两点要见猫头鹰吗?”敏蔚蓦地问了一句。
“天哪!这下我可惨了。”我看了看表,赶快从椅子上跳了起来,走向猫头鹰的办公室。